镱原子钟

不要认识我

枯骨(一)


非国设

来源于一首童谣《Dry Bones》

    亚瑟·柯克兰独自一人修行魔法。
    亚瑟·柯克兰独自一人住在荒芜的山谷之中,他的小屋守着谷口,再往里面一点的地方,堆叠着望不到边际的白骨,它们可能是放在那儿很多年了,以至于泛黄、泛黑、变成粉末。
    没有多少人认识他,或者说,没有多少人真正地了解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或许那只是人们虚构出来的东西,经过口口相传,演化成了长辈们用来吓唬小孩子的怪物,怪物亚瑟·柯克兰住在山谷边缘,把试图进去冒险的年轻勇敢的小伙子都撕碎,直到留下一堆白骨,冒险者们才被准许进入。
    那里已经无人问津多年了,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的死活,没准他自己也只剩下骨头了。
    不过,总会有打破平静的人,可能也不是“人”。
    那时候的神明活得特别清闲,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事,索性终日享乐,比如三两成群地去酒吧痛快地耗上一整天,裹着一副小孩子的扮相用烂果子砸吝啬鬼的窗户,或是从货商那儿偷来一大串香肠扔进流浪汉的饭碗里,看着他们惊异的表情然后咯咯发笑。这些都是神明们的消遣方式,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会腻,觉得无聊,只能变着方法找乐子。
    阿尔弗雷德·F·琼斯是神明的一员。他倒是非常与众不同,虽然与其他神一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他却时常会空出一定时间游走各处,这不但是因为他的地位略高于那些下等的神明,同时也在于性格——追求新鲜感,阿尔弗雷德不愿意被什么东西束缚着,甚至是某个地方。这一点上,他与那些甘愿烂在原地的家伙们有着天壤之别。他去过很多地方,看了不少漂亮神奇的景色,这使得他看上去非常有精神,朝气蓬勃,茶色头发上不合理地翘起来的一小撮毛彰显了这份特殊性,就好像个天生的冒险家。那些谜题重重的景点成了他的主要目标。
    正因为这样,阿尔弗雷德·F·琼斯来到了山谷。
    事实上,那天他恰巧路过这里,并无有心停留。山谷里的层层枯骨只是令他觉得好奇——仅仅是好奇而已。当然,它们挡路了,一般人很难穿过这里。不过对于神来说就不是什么麻烦事了,一个神,最起码要有点本领吧,比如飞行、隐身一类的,这是普通的神明都应掌握的事情。
    于是,阿尔弗雷德准备动手拆掉山谷,只要把这里夷为平地就能很方便地走过去了,他当然没有看见不远处的小屋,更不会在意小屋的窗台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器皿——一尘不染。从最简单的捷径入手,他的思考方式便是如此。
    但是有一个身影成功地唤起了他的注意:在距这里有一段距离的山谷深处的白骨之上,行走着一个人,他身着黑色的斗篷,步伐急促且无规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神明手忙脚乱地掏出眼镜戴上——别笑,神偶尔也会有近视眼的。山谷里光线不能算好,加上风刮过岩壁卷起石缝里的尘土,发出无法模仿的声音,这种情景之下看见有什么人昏昏地走着,难免会令人毛骨悚然。阿尔弗雷德对这些东西还是有抵触心理,尽管他们都打不过自己。他仔细盯着看了看,才确定那就是个人,比较年轻。那人神色有点焦虑,不停地四下看着,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白骨堆上,并没有发现站在山口的神。
    神本来想进一步观察那人的神色,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却被青年的面孔完全吸引住了——主要还是那对粗得不同寻常的眉毛,简直让人找不到什么形容词,优秀。除此之外,他的面相颇为端正,有一双,耐看的的绿眼睛,就像人类很珍惜的那种亮晶晶的石头。
    阿尔弗雷德稍作考虑后,转身钻到了岩石后面,他决定放弃原本的目的而留下来,这种有趣的境地让他觉得很是愉快。他清了清嗓,故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大声说道:
    “告诉我你的名字!”
    年轻人当然是听到了,事实上不只是听到,他还被吓了一跳。这声音太响了,以至于惊动了树上栖着的香乌鸦。他没有发现什么人影,只得停下手头的事,抬起头盯着天空看了会。
    “告诉我你的名字!”
    “亚瑟·柯克兰,先生。亚瑟·柯克兰!”
——看来也是个正常人。阿尔弗雷德心想。他还是很好奇竟然会有人生活在这样的山谷里——或许只是路过。但是他没得问了,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一时间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青年依旧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后一个问题。
    阿尔弗雷德·F·琼斯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他也抬起头想看看天色,却只看见几乎和山头平齐,占据了半边视野的白骨,和乌鸦的巢穴。他眯起眼睛来,一下子明白了要怎么发问,也大致了解了对方正在做的事情。
    “这些骨头还能被复活吗?”
    ……
    青年愣了一下,仿佛勾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一样,没有说话,当然这一次不是被吓到了,于是阿尔弗雷德并没有重复第二遍。峡谷那边的风带着腐朽的落叶的气息吹过来,青年好像在故意等着风来迎合,他把兜帽往下扯了扯:
    “只有神明知道。”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应,他跑去做别的事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重新来到这个地方,会去认识亚瑟·柯克兰。



    对于亚瑟来说今天的日程霉运连连,先是弄错了药剂的配方,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确的配方却不翼而飞了。那是些还没研磨成粉的银色小石头,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早上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按惯例放在了窗台边上,现在却一个都没剩下。只有一种可能——被那些喜欢发亮的小东西的鸟儿叼到了巢里。
    问题是这里到处都是巢,整整一座枯骨堆成的小山,往里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数不尽的窝,根本无从下手。他只得碰碰运气,看看还有没有希望找回几颗。而唯一的手电筒又恰好终结了自己的生命,油灯一类的也因为防范山火没有带上,这样根本是海底捞针。
    他走的慌慌张张,好几次踩碎骨头,险些掉进去。就在最需要时间的关头却又碰上一个闲的发慌的人,不知道躲在哪里戏弄他——尽管那声音听上去并没有准确的来源。这让亚瑟觉得很意外,首先,这儿不怎么会有人进来,更不可能会有人摆这种戏码。他猜测这可能是个身份悬殊的家伙,因此还是好好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只是那第二个问题太不着边,而后那人就再没出过声,估计是已经走了。
    大阳几近落山,大批大批的鸟从树上扑扇着翅膀飞起来返巢,又带起一阵山风,它几乎贯彻枯骨堆的每一条缝隙,发出古怪的、如同啼鸣般的声音。
    峡谷里天黑的很快,眼看最后一丝阳光就快消散了,亚瑟叹了口气——反正一开始也作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泛了一下光。
    下意识地,他急忙低头去看,就在自己脚下伸手便能触及的地方,银白色的东西在余晖的照射下格外刺眼,那正是他找了一天的材料,并且,就像巧合一般,几乎所有的小石头都在那个巢里安分地待着。
一瞬间,亚瑟几乎要为自己的人品振臂高呼了,感谢夕阳!美好的太阳光!
    多亏及时找到这些材料,药剂的研制才没有被拖出日程,那天晚上,他一边细数着小石子,一边回忆白天历经的一切,说实在的,明明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别人交流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今天这一关于复活枯骨的提问却让他想起了更为久远的不值一提的事情。
    “所以说这些事情只有神明才知道吧,还是别想太多了。”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内务,准备赞美完善解人意的夕阳后便就寝。
   “咦?!说起来那种地方,阳光根本照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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